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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边什么东西都贵,剃了个头,花了我一百五十,发型师本来还用不怎么熟悉的汉语想跟我套近乎:“先生,你希望……”

“我就剃个秃子,快点……”还好这个理发师很懂事儿,没有跟我推荐会员卡,久违的镜子,我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我自己,居然越发陌生起来,我想了想,其实这事儿没有什么不好解释的,其实人这一辈子,只要不是花痴,自己的那张脸肯定是熟悉却又陌生的——冥冥中好像在哪里见过,又模模糊糊的想不起,接着恍然顿悟,想起来自己便是这张脸的主人,我比以前瘦了很多,瘦的时候比胖的时候显得老一些。

我低头扫了一眼落在白布上的长短不一的头发,有黑有白,甚至有的半黑半白,我明白,十年不见我自己,我老了……

可是,我不想听见这句话从那个人嘴里说出来,我不能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没有老,至少,我不能老得连自己都不忍直视。

“先生,需要刮胡子吗?”理发师问得很小心,若是互换身份,我看到一个像我一样堪比犀利哥的人,肯定也不想过多招惹,因为打扮得这么非主流的,不是精神病就是神经病,我,介乎两者之间……

我点点头,胡子确实有些长了,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蓄须明志,实际上只不过是我忘记把刮胡刀带上山而已,想一下,如果看见胖子,胖子一定会说——我去,天真啊,你头发怎么长脸上了?不过话说回来,我上山的时候,只有一件喇嘛袍。

头皮没有显现出什么异样的颜色,高原上的紫外线早就把我晒得无比均匀,那古铜色的皮肤覆盖了整个头骨——在看惯了各种各样的尸体和骨架之后,我觉得此刻的我,真的很像一个裹着皮囊的骸骨。

我站起身,老痒这件衣服我穿起来很大,穿在身上感觉跟喇嘛袍没什么区别,于是我离开理发店,去了一家成衣店。店里面的衣服根本没有什么品牌可言,大多数的款式都还是藏袍和藏民看起来比较能接受的,我觉得这些衣服我穿起来跟老痒身上扒下来的这件没什么区别,当然,除了味道上。

我拿起一套中山装,我突然笑了,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:“龙脊背,速来。”若不是因为这一条短信,此后的所有的恩怨纠葛都不会发生,我可能现在还在西泠印社,看着王盟扫雷,我又一转念,我为什么要为见一个男人而来打扮自己呢?

人这一辈子,一切因缘际会你都知道它事出有因却又无法预测。就像我不知道我们的相遇究竟能称作是偶然事件还是必然事件,人的轮回大抵不似凤凰涅盘一般永不相忘,一杯孟婆汤,再次破壳而出时就形同陌路,哦,对不起,我忘了,届时便已经是陌路。更有些人,在今生今世便已经分道扬镳,纵然回顾,猛然发现两个人之间的那层隔膜原来不值一哂,然而即使心生反悔,却终究不能回头。

天灾、人祸,亦或是心魔,原来能相遇相知却不渐行渐远,不背道而驰竟是那么难得的事情。在我们梦想一个有对方的未来的同时,所作所为可能南辕北辙,从至死不渝到不及黄泉勿见原来只不过是一步之隔,你迈出这一步,便断然没有幡然的机会,试想这十年我跟他朝夕相处,会不会早已到了相互仇视的地步?有鉴于此,我们为了维持眼下的关系就已经需要谨言慎行了。

何以如此艰难?怨他当年英姿飒爽义气凛然?怪我天长日久心生维系?凡此种种,我们毕竟不是一面之交互相寒暄继而各行其是那么简单。当人已成年,便不再有随心所欲的自由,纵然爱恨入骨,却会被一点一滴滴水穿石的折磨折磨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。太多的因果牵扯,你不得不像陀螺一样旋转,而我也在另外的轨迹公转自转,一次相切,就如彗星划过天边,金风玉露,无论是烟花四射还是泪眼相看,绕不掉的是一别经年。

倘或春花秋月不过弹指,那么我们多少次相会才够一个刹那那么短暂。或许我们,应该习惯,一种即使见面仍旧一言不发的沉默……

年老多情,果真如是。

临走之前,我又去看了一下老痒,老痒躺在病床上,把呼吸机摘了。

我说:“套上!”

他笑了:“还没到摘了就死的地步。”

我坐在床脚:“怎么样,好点没有?”

“你懂的,这病得慢慢养,万一还有个潜伏期,老子做一个梦醒过来,你小子已经臭了……”他声音开始变粗,把罩子放在嘴边深吸了一口,又摘下来。老痒为我动用了太多那种能力,那种能力的副作用也终于拖垮了他的身体,不过好在过了这么久,他的能力终于退化到几乎无法影响周边的地步了,不过这病例,全世界只此一例,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所以我们只好把他送到医院,他身体太虚弱,只有在这里呼吸氧气打葡萄糖才能续命,张海客早就走了,他的目的,就是让我帮助他把汪家灭掉,现在汪家的实力大损,我能帮助他的地方少之又少,我想让他把老痒带上,老痒自己却不同意,他想一直守着我。

我问:“小张呢?”小张是他在墨脱遇上的一个藏族姑娘,姑娘长得条挺顺,高原呆久了,脸上是高原红,不过按照藏人的审美,她是最美的,我也喜欢,喜欢她笑起来那一口白牙……

老痒说:“她去外面买饭了,一会儿回来,你怎么样,你要走了吗?”

我说:“你跟不跟我走?”

他说:“不,小张在这里马上就画完了,她画完,我们就一起走。”

我想起雪山上的那座石像,有个人会觉得那很美又想把她画下来很好,小张是个很开朗很懂得审美的姑娘:“你珍惜小张吧,那姑娘不错,你要是想要始乱终弃,我绝对不会答应的,话说回来那丫头什么审美,居然能看上你!”

“哈哈,你让她重新选,她还是不会选择你的,她说了,你这个人太木讷,让人看不穿!”

“你怎么说?”

“我说,你本来,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
我叹了口气,和他说这么一段话觉得自己又重新找回了语言能力,我突然意识到原来人与人之间除了必须要交流的还有其他话可以说,闲言碎语,蕴含的是情,他之所以话很少,也许就是因为,他觉得没什么人值得他动情吧!

我站起身,我说:“我走了。”

“嗯,保重!”

“保重!”

刚出住院部我就看到了小张,她好像真的跟老痒说的很怕我,我冲她笑了笑,她居然愣住了,她笑得像冰山雪莲:“原来你笑起来也可以像他一样啊!”

我说:“你已经错过了你能爱上的我……”

她点头:“你真像一个诗人!”

我摇头:“我恨我是一个诗人!”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,我问:“你接下来想去哪里?”

她撅起嘴:“我听他的,我想画画,画所有美好的东西,所以我会跟着他去任何地方,不论去哪里,一定都有美的事物!”

我颔首,递给她我手里的纸:“去趟杭州吧,那里很美,还有长沙,那是我们儿时玩耍的地方!”

她打开纸,惊讶地问我:“你要去哪里?”

“去一个,只有我们才知道的地方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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