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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关宏峰观察了一下前排座椅,发现车座椅上都铺着坐垫,他从怀里抽出一支笔,轻轻挑起副驾的坐垫,看坐垫的背面,又微微直起身,检查驾驶席的坐垫,发现坐垫背面有血迹。他看着血迹,又重新审视了一番后座上方叠好的衣服和地上摆好的鞋,思索了一下。

  他转身坐好,扭头望向车外,赵茜适时地递上一副手套。

  关宏峰点点头,收起笔,戴上手套,打开了副驾位置的储物箱,从里面翻出了车辆行驶证,打开看了一眼,随手递给车外的周巡。周巡接过行驶证,打开,上面登记的车主姓名是李地参,他一挑眉毛,情不自禁地多看了眼后座上的两具尸体。

  关宏峰想了想,退出车,示意高亚楠上前。高亚楠走过来,往后座的位置探身,把手从女性被害人的裙子里顺着大腿伸了进去,一直探到臀部的位置之后,又把手抽了出来。她冲关宏峰摇了摇头:“真空的。”

  关宏峰坐回驾驶席,扫视仪表盘,把车发动,行车电脑显示屏亮了,他点开行车电脑上的GPS功能,调出导航历史记录。GPS读取期间,他把调整驾驶座椅的三个记忆定位键都试了一遍,感觉了一下座椅位置的不同变化。GPS记录读取完毕,他把所有的导航历史地点查阅了一遍。最后,他打开车排挡后的储物箱,从里面翻出一盒开了封的安全套,还翻出了一瓶药水,药水瓶没有任何标注。他拧开瓶盖,闻一闻,拧上瓶盖,搁回储物箱里。合上储物箱时,他发现储物箱和副驾座椅之间的缝隙里好像塞着什么东西。他歪过头看了看,费力地俯身去掏。

  董涵躬下身,试图确认关宏峰的面孔。而关宏峰已经直起身,正拿着一个手机看,手机还处于录像状态,关宏峰关掉录像功能,期间没有注意到车窗外董涵的目光。

  董涵又偷偷举起手机,拍下关宏峰的照片。她正要把关宏峰的照片向外发送,一只手伸过来,抢走了手机。董涵一扭头,周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后,正冷冷地盯着她。

  董涵一下子吓傻了,又想从手提包里掏物证袋:“我,我,我是……”

  周巡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关宏峰的照片:“不,你不是。”

  他冷着脸,把手机随手递给旁边的小汪:“先带走。”

  在现场旁边、警戒线外停着一辆依维柯警车。

  关宏峰和周舒桐先后上车,周巡最后进来,拉上了车门。周巡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拢了一把,咒了一句:“这他妈鬼天气……”

  关宏峰沉声道:“这场暴雨对现场的破坏很严重,对技术队和法医队后续的取证工作也会造成严重影响。”

  周巡想了想,提议:“要不要在现场支棚?”

  关宏峰摇了摇头:“没必要了,距离案发已经过去近十个小时了,现场周围被冲刷得很彻底。留给我们的所谓的犯罪现场就是那辆车了。不如干脆让亚楠他们把尸体固定在后座,封死左后车窗,直接把车开回支队做勘验。目前来看,两名被害人应该是在车内发生关系时遇害的。凶手打碎了左后车窗,从里面拉开车门侵入车内,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实施了谋杀。”

 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,看了眼周舒桐:“不过……有些古怪。”周巡也看了眼周舒桐。

  周舒桐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,不像原本那么跃跃欲试冲劲十足,也不做笔记了。

  周巡琢磨了一下,看了眼车外打着伞指挥的刘长永,又看向关宏峰,问道:“古怪?”

  关宏峰不急不缓地道:“首先,凶手在杀害这两人之后,重新布置过现场。包括被害人的尸体、死者的衣物、坐垫,甚至还移动过座椅。从行驶证上来看,男性被害人应该是车主。而GPS显示,他或他们昨晚应该是去过离案发现场不远的火宫俱乐部。”

  他说着掏出一个塑料物证袋,递给周巡,里面是一个手机:“这是我从前排座椅和储物箱中间夹缝里找到的,有可能是男性被害人之前故意设置的。”

  周巡拿着手机,摁了两下,全屏显示出一段视频,他看了几十秒,嘬了一下牙花子:“嗬!无码啊。这要是传出去,老关……”

  车门猛地撞上的声音从后座传来,周舒桐下车了。

  关宏峰哭笑不得,看了眼窗外,一脸无奈:“伤口撒盐,你最在行。”

  董涵坐在审讯室里,正在和对面一个记笔录的刑警倨傲地讲话:“你们知道新闻自由的意义何在吗?凭什么扣留我!”她一边说一边挥舞双手,神情大义凛然。

  门开了,周巡顶着湿漉漉的脑袋进了屋,做记录的刑警把董涵的采访证、记者证、身份证递给周巡。董涵斜了眼周巡,注意到他正在用衬衫袖子擦耳朵里的水:“你是负责人么?我跟你说……”

  周巡看都没看她一眼,伸手一拦,把证件扔在她面前的桌上,又拿起笔录看。

  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明显让董涵有些紧张,又有些气愤,她运了一下气,低声道:“这位同志,我是一个由国家新闻总署核准资格的记者,有权了解事实真相,你们无权扣押我。而且我们社和区里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……你,你!我要见你们领导……”昆仑小说

  周巡“啪”地一声把笔录撂到桌上,两手撑着桌子,目光炯炯地看着董涵:“冒充支队刑警进入警戒线封锁的犯罪现场,泄露侦查阶段的重要线索,侵犯被害人隐私,这些就是你理直气壮的资本?你再说一遍我听听?”

  董涵紧张地看着周巡,周巡停顿了一下,用手轻轻敲了敲桌面,扭头对做笔录的刑警说:“转治安支队签个案子,让他们看着处理吧。”他说完扭头往外走。

  董涵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,嗓门比刚才还要大:“你们怎么敢!这是司法滥权!你们这是非法剥夺我和广大受众的知情权……你们要对隐报瞒报的事实做出相应的解释!”

  周巡本来已经把门拉开了一半,“咣当”一下又甩上了,转身走回来,眯着眼睛,表情凶狠。董涵吓得往后退了半步,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护住胸前。

  周巡冷笑:“从你的这里,至少发送了三张现场拍摄的照片!你知道一旦把侦查阶段的案情通过媒体泄露出去让凶手看到,他会怎么做么?”

  董涵不敢说话了。

  周巡冷冷地盯着她:“我告诉你,他有可能会毁灭证据,有可能会立刻出逃,甚至有可能在你们的宣传鼓舞下继续作案。你要是脸皮够厚,就拿刚才那套说辞去对被害人家属说!”

  关宏峰双手插兜,站在车前,看着法医队和技术队的人忙里忙外。

  周舒桐先是往车边走了几步,发现没有什么自己帮得上的,就又站回了关宏峰旁边,但不自觉地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。

  赵茜从车里钻出来,手里拿着指纹刷。关宏峰冲她扬起下巴,露出探询的表情。赵茜摇了摇头。

  关宏峰问:“什么指纹都没有,对吧?”

  周舒桐一愣,赵茜点了点头,道:“但是织物座椅垫上有三个血迹指纹。”

  关宏峰面无表情:“肯定不是凶手的,否则他不会任由它留在现场。”

  他说着,走到车旁边,看了一眼左后车门,指了指车门把手:“拆下来。”

  赵茜会意,观察了一下门把手,叫来小高,两人先是把车门的外侧钣金整个卸了下来,再从里侧拆下门把手。赵茜拿起指纹刷,开始扫门把手的内侧。

  周舒桐在一旁忍不住问:“门把手内侧的指纹不会被雨水冲刷掉么?”

  关宏峰道:“如果是汗渍指纹或血迹指纹的话,肯定会被冲掉,试试看能否找到胶渍指纹——只要是行驶过一段时间的车辆,就难免会有驻停在树下的经历,树木枝叶分泌的树胶是清理起来很麻烦的东西,门把手内侧这种类似于卫生死角的位置,往往有可能积累了大量没清理干净的树胶。不过我觉得……”

  赵茜似乎从门把手内侧扫出了什么,先是露出了兴奋的表情,但随即愣住,与小高两人面面相觑,赵茜把门把手递给了关宏峰。

  关宏峰没接,淡淡地问:“只有指印?”

  赵茜惊讶:“您怎么知道……”

  关宏峰笑了笑:“果然,凶手对手指部位进行过处理。”

  周舒桐在一边谨慎又好奇地凑近了看,发现门把手内侧确实扫出来好几个指纹,但堆叠在最上一层的两个指纹明显只有指印的轮廓。

  赵茜疑惑地道:“手指上涂了胶水?”

  关宏峰摇摇头:“应该是缠了胶带,这么大的雨,胶水容易被冲掉,沾到血迹也有可能被融掉,不靠谱。”

  技术队另外一名刑警把车里被害人叠好的衣物取了出来,放在旁边的桌子上,赵茜起身,去检查这堆衣物,关宏峰走到她身旁,继续问:“车玻璃碎片收集得怎么样了?”

  “正在办公室那边做筛选。”

  关宏峰看了看桌子上的衣服:“把玻璃拼出来,我要知道他是用什么打碎的车窗。”

  他转过身,从车库往外走,看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周舒桐。

  周舒桐也正好在观察关宏峰,见关宏峰看向自己,忙低下头,犹豫了一下,跟了上去。

  关宏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刘长永,又扭头看周舒桐。

  周舒桐被瞧得有点慌乱,连忙解释:“今天刘队带我去彩虹城是……”

  她说到这里,顿住,像是实在没有想好解释的说辞,再看关宏峰笑了一下,才察觉到自己已经说漏了嘴,愈发无措。

  远处,刘长永也看到了周舒桐和关宏峰,不时往这边瞟。

  周舒桐一急,更说不清了:“我,我们是去……”

  二人相视无言,关宏峰似乎也觉得有点好笑:“没事儿我就先走了。”烈火如歌小说

  周舒桐愣在原地,想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关老师……那天我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?”

  关宏峰站住脚步,转身看着她。周舒桐脸有些红,不敢看他。关宏峰叹了口气,严肃又不失温和地看着她。

  “你自己说过,来警队有一阵儿了,大小外勤行动也参与了几次。那你应该明白,做刑侦工作,不是一时之勇的事儿。我们行动前,为什么要经过细致的调查、分析,然后才是布控、行动?这些环节不仅涉及到行动是否能顺利进行,还可以确定附近是否有无辜民众。小到公安,大到整个司法部门,都需要整体协作,所以我们是纪律部队。纪律是什么?纪律可以保护刑侦人员的人身安全,也可以保证我们的工作效率。而你的做法,正是破坏了这些。在警校时,你认为的或者影视作品中表现的形象,和实际是不一样的。那么实际是什么?是协作、纪律和执行。”

  周舒桐红着脸,有些手足无措:“谢谢关老师,我明白了,我还差得太远……”

  关宏峰点点头:“还有,你跟父亲交流感情,不需要向我解释。”

  周舒桐急忙分辨:“是刘队……叫我去看看那个现场。”

  关宏峰向后退了几步,表示无所谓,作势要离开。

  周舒桐鼓起勇气又追了上去:“关老师,我还有个疑问。”

  关宏峰停住身形,算是默许,周舒桐边思考着措辞边说:“现在那么多证据都确凿地指向您的弟弟,您怎么还会那么坚定地相信他是无罪的?是不是您知道一些事情是无法对外言讲的,还是说……案发后,您见过关宏宇?”

  关宏峰身体僵了一下,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是的,我曾经见到过他……我每天都能在梦里见到他,梦见他背着不白之冤,饥寒交迫,亡命天涯。他没办法自由地享受阳光,没办法轻松地与人交谈。他得不到庇护和祝福,只能在黑夜中挣扎,向白天的我呼救,我每次都能惊醒过来,但我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
  他转过身来,盯着周舒桐: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,我再了解他不过了,他有缺点,但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。我相信他。”

  周巡正站在大厅,冷冷地看着门口。

  刘长永和两个人站在那儿,一名刑警把董涵从楼里带了出来。一名男子看到她之后,上前和刘长永握手:“给咱们分局的工作添麻烦了。”

  刘长永笑脸相迎:“哪里的话,麻烦您转告孙书记,我们这也是职责所在,对不住……”简单寒暄后,董涵等一行三人离开。

  刘长永转身,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,发现周巡正在身后盯着他,愣了一下,上前正要开口,周巡先说话了:“什么时候你官大我一级了?”

  刘长永也无奈:“哎,你这……”

  周巡也没好脸色:“这个姓董的冒充刑侦人员擅闯案发现场,泄露侦查线索,还不提她是不是侵犯了被害人的隐私权。我前手让转治安处理已是手下留情,想不到后手你就能把她放了,简直皇恩浩荡啊!”

  刘长永听完这话,绷起了脸:“我是没你官儿大,但人家这是带着区委孙书记的批示过来要人,有本事你去区里闹!”

  周巡半点也不客气,顶回去一句:“不用你提醒我,等案子结了,我还真得去区里要个说法!”

  刘长永刚要忿忿离开,周巡拦住他:“话说回来,这么严重的命案放在眼前,你除了领着闺女参观曙光四号院楼盘以及跟区领导套近乎,能不能也尽点刑警的本分?”

  刘长永咬了咬牙,满不在乎地一摊手:“行!周队,您分派工作吧。”

  周巡乐了,翘着大拇指往身后的楼道指了指:“第二和第三谈话室,两方被害人家属都对尸检解剖很有意见,你这么擅长搞人际关系,接待一下吧。”

  此刻,检验科的办公桌上,铺着整整一个桌面的黑色塑料布,屋里所有的刑警都围在四周,正拿各种颗粒状的碎玻璃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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